原来我什么都不想要
我不要你的承诺，不要你的永远
甚至不要你好好久久爱我一遍
（一）
我叫小争，23岁的独立女子，名字里有个“争”字，可是我从来也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什么，习惯了等待，习惯了接受。
我搬出了之菲的房子，之菲是我的男朋友。我们同居，现在，我们分手了，为了了我肚子里的孩子，孩子不是之菲的。
薪水不高，却不得不从2000元的薪水里拿出一半来租房子，剩下的钱我在北京会过得很拮据的。从之菲那里搬出来的时候，除了电脑和几件衣服，我什么也没拿。交完三个月的房租，我的口袋里就只剩下几十块钱了。
鱼鱼是我最好的朋友，也是个单身的母亲，她理解我，是唯一一个支持我要这个孩子的人，帮我收拾完屋子她就离开了。我独自盘算这几十块钱如何熬过一个星期，除了每天上班的路费，我就只能吃方便面了，而且，必须是最便宜的那种。但是，我仍然快乐，我不再孤独了，有了这个孩子时时刻刻在身体里陪着我，虽然他还不到一个月，但是我感觉得到他的存在，我爱这个孩子，很爱很爱。
手机响起，鱼鱼发来短信。“小争，枕头底下有2000块钱，别委屈了自己别委屈了孩子。”我“哇”的哭了出来，以前的小争是不会哭的，高考落榜、父母离异、男朋友移情，我都只是淡然一笑，而这个孩子，在他到达我的身体以后，我就多愁善感了。在决定离开之菲的时候，也是泪流满面，他怕的一塌糊涂，只是以为我找到了更好的归宿。
——小争，你走吧。他如果对你不够好，或者不开心了，还回来，我等你一年。
我知道我不会回来，我知道之菲说了等我就一定会等。对于25岁的之菲来说，一年还好，不至于耽误他。
（二）
我不爱之菲，当初跟他住到一起，其实只是为了节省每个月租房的费用。一个单身女子在异乡太不易了。我想之菲也不太爱我，或者只是一样的境遇让他期望有个温暖的怀抱，我，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了。每天下班我给他做饭，我们在一起抽烟、喝百威、和着莫文蔚的歌做爱。初秋的黄昏，手牵手在宽阔的马路上散步。北京的秋天很美，天那么高那么蔚蓝，风不象春天，夹着沙尘，可以把人吹倒，而是那么和和的，温柔的让人想醉。只是太短，一场细雨就下转了整个季节——冬天就到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实在难熬，我戒掉了香烟。一方面可以节省开支，虽然抽的只是最便宜的中南海，可是每天两包的量，仍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；另一方面是为了孩子，我不能让他没出生就成为一个小烟鬼，他的爸爸，是不吸烟的。
之菲偶尔会给我电话。
——小争，你还好吧？
——还好啊，日子过的不错。
我一边流泪一边刻意在电话里笑出声来。
——他，对你好么？
——好呢，比你对我好，再过几个月，我就不用工作了，安心在家做饭就成！
仿佛我是贪图享乐的女子，的确，再过几个月，我就不用工作了，可是，我不能安心的在家做饭，我得思量我拿什么来养活这个孩子。
（三）
没有了烟没有了酒，没有了之菲的怀抱，日子过的匮乏而无聊。朋友们都说我是傻B，除了鱼鱼。鱼鱼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。那天下雨，北京难得的大雨，下的人心碎。我和鱼鱼，坐在上岛的沙发上面对面抽烟，喝水果茶。
——鱼鱼，我有了。
——啊？那你打算跟之菲结婚吗？
鱼鱼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，她知道我一向很小心。
——不是他的。
——靠，那是谁的？
鱼鱼知道我是自律的女子，跟之菲住到一起就再也没有让别人碰过我。她以为我爱之菲，很爱很爱，其实，包括之菲在内的所有人，都这么认为，除了我——叫做小争的女子。
接下来，我给鱼鱼讲了我和三月的故事。陌生的城市，陌生的人，偶尔的相遇，刹那的相爱，说的那么平静，一切，仿佛与我无关。
——那你必须把它拿掉,然后告诉之菲那是他的孩子。
片刻的沉思之后鱼鱼给我支招儿。
——不成！我不能再骗他了，已经对不起他了。
我摇头，其实离开之菲是早晚的事情，孩子的出现，不过是个契机，可以给我一个看起来很充分的理由罢了。
——你这个笨女人，没见过你这么真诚这么傻的人！那我陪你去拿掉孩子吧。
鱼鱼只是摇头。
——不！我要把他生下来，我爱这个孩子。
我突然掐掉手里的烟，决定不再抽了。
——疯了你？拿什么养他？
鱼鱼知道我不是冲动，每句话其实都是决定。
——我真的爱他，我一个人，养得了他。
我坚决的笑笑，她知道我的固执，与其反对，不如接受我的选择。
我开始努力的工作存钱，因为还有半年，我就不能工作了。可是我需要钱，生孩子要钱，养活孩子也要钱，除了上班，我接了很多CASE来做，一个人忙到深夜。夜阑人静的认识后，一个人对着窗口发呆，不再抽烟不再喝咖啡，只是喝奶，为了我的孩子。常常隔着自己的身体抚摩他，跟他说话，孩子，你知道么？妈妈爱你，你会是全世界最聪明最漂亮的孩子，妈妈不会委屈你的。他是听不到的，否则他一定会问我，妈妈，为什么我没有爸爸？而且注定永远不会有爸爸呢？难道这还不算委屈了我？我，只能无语。而此刻，我却静静的享受着做母亲的温馨，自私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孩子的痛苦上面。
（四）
门铃响起，我起身开门，是之菲，拎了两大包牛奶、麦片，诸如此类。
—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？
我的声音冷漠而生硬。
——鱼鱼告诉我的啊，咱们回去吧！我们结婚吧，鱼鱼说你有了我的孩子，为什么不告诉我呢？傻丫头，难道你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么？
之菲抱住我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说，我明白鱼鱼的好意。被之菲抱着很舒服，他的肩很宽很平，很像三月，其实我应该说，三月像之菲，本末倒置了。
接下来，之菲搂着我，吻我，我都一一接受了，那一刻，我的念头甚至动摇了，给孩子一个爸爸，其实挺好的，我不用太辛苦，之菲会是个好爸爸的。
——孩子，你妈妈是个傻丫头，有了你，居然不告诉爸爸，想一个人把你养下来，幸亏鱼鱼阿姨告诉爸爸了，爸爸来接你们回家，你一定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孩子。
之菲趴在我身上喋喋不休。
我忍不住拿起之菲的烟，超醇的七星，抽了起来，这是半个多月来我第一次抽烟。
之菲把烟夺走，掐掉。
——不许再抽烟了，为了孩子，以后我也不抽了。
接下来，吻我。
我睁着眼睛，看着他紧闭的大眼睛和忽闪的长睫毛以及高挺的鼻子，像极了三月。眼泪，哗哗的落下。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像，甚至是完全相反的男子，我只是不断的给自己暗示，暗示他们相似。
三月是儒雅而单纯的男子，而之菲，却不羁而有奔放。也许没有人相信，从离开三月的那一刻起，我就不再爱他了，对于之菲，却是相濡以沫的温情。或者说，是种习惯，习惯了他的拥抱，习惯了他的吻，习惯了他的身体。于是，我不能骗他，毕竟心底里，我有深深的愧疚。
（五）
说完真相后我以为之菲会爆发，而他的平静却让我窒息。他默默抽烟，我却泣不成声了。
——之菲你说话！要不，你走吧！
我推他出门，扔他带来的东西，仿佛错的是他。
之菲在门口坚定的站住了，我分明看到他眼角的泪花了。
——小争，我知道的，其实我早猜到了，从你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。鱼鱼骗我说孩子是我的，我想了整整三天，没上班，在家抽了一条烟。我决定了，我愿意接受。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，我们就结婚；不想要我就陪你去拿掉，当什么也没发生过。我爱你，真的。
之菲抱住我，我的泪湿透了他的衬衣。从来也没想到之菲对我，会有这样的包容和宽爱。我以为全世界都和我一样绝望和冷漠，心底的防线崩溃了。那一刻，我彻底动摇了，不，是动摇的很彻底！
人可以这样自私的吗？我可以为了自己和孩子，让之菲难受一辈子吗？对男人而言，这是一种屈辱，或者之菲只是一时冲动，三天的闭门思考能让他想象的出一生将承受的委屈吗？之菲自己，根本还是个孩子，25岁的大孩子而已，这些，不是他可以承受的。
——之菲，你听我说，我不爱他。不是孩子我也会和你分手的，孩子的爸爸会回来找我，我会和他结婚的。对不起。
……
长这么大，第一次如此刻意的去伤害一个人。我只有默默的为之菲祝福，祝福他能找一个值得他爱的女子。小争，是不值得的，她不懂爱情，她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
（六）
一个月的辛苦工作换来骄人的成绩，我的卡里有了5000块钱，这是从未有过的。可这些钱，对于生养一个孩子来说，简直是杯水车薪。强烈的妊娠反应越发让我无心工作，真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，还好鱼鱼，她说过会帮我的。大恩不言谢，我都记在心里了。其他朋友也纷纷帮我，但是他们似乎还在企图说服我拿掉孩子。寂寥的夜晚，陪伴我的只有这个孩子，我跟他聊天，虽然他从不说什么，可是，我很满足了。
早晨，手机响起，一串陌生的号码。真的陌生吗？我不记得了。
——小争，我到北京了，在车站呢，来接我吧！
三月的声音那么爽朗而真实。
秋风乍起，再见到三月的那一刹那，我确定我真的不爱他了。他抱紧我，一如之菲，吻我，却被我推开了。
——三月，我们只是朋友。
我把三月带回我住的地方，然后陪他去逛北京城，黄昏的时候，在北京街头和着秋风溜达。回家后，一起听莫文蔚的歌，我循环的放《广岛之恋》，就像从前和之菲那样，可是，我睡床他睡地铺。
三月告诉我他和女朋友分手了，我微笑着说，我和之菲也分手了。
——那我们在一起吧，我们结婚吧！小争，我爱你。
这会是一个多好的未来啊，孩子有爸爸有妈妈有个温暖的家。以三月的才能，我知道他可以养活我。再过几个月，我真的可以安心的在家做饭了。但是，我不爱三月了。所有人都以为我想要这个孩子是因为我爱他的爸爸，其实不是的，那是一种天性，母亲对孩子的爱，与男人无关的。我单纯的爱这个孩子。
三月走的那天，我带着他去唱歌，把最后一句词改了，唱的声嘶力竭，
——原来我，什么也不想要。
三月木然，我漠然。
他不知道孩子的存在，他回来了我们相识相爱的城市。毕竟那里有一个很爱很爱他的女孩，他清楚只要他回头，那个女孩会重新接纳他的。他没有理由放弃那样的一段幸福。一个爱人，一个承诺，一段婚姻，谁不想要呢？可能，只有我吧！
（七）
三月走后，我开始考虑一些现实的东西。这个孩子，或者真的不该要吧！鱼鱼的孩子常常问她，妈妈，别人每天都有爸爸，为什么我没个礼拜才能见爸爸一次呢？而我的这个孩子，连叫一个男人“爸爸”的资格都没有，鱼鱼至少还有不错的事业，而我的孩子物质上也会跟着我受累啊！
孩子三个月了，我去医院体检。医生冷酷的告诉我孩子不健康，由于长期对着电脑没日没夜的坐着，孩子的脚可能是残疾。
如果不说是报应，我真的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。我什么都不想要，只想要这个孩子，可是他是个残疾，就算拥有我和三月的聪明与漂亮又有什么用呢？这个世界太残酷，一个不健全的人，怎么活下去？我崩溃了，买来一条CAMEL，可是一抽就想吐，我知道孩子不愿意了，我不再跟他聊天了，他必须尽快离开我的身体！而一天前，我还是那么的爱他想要他。我一边抽烟一边呕吐一边流泪。孩子就是我的天，在我最脆弱的时候，天，塌了。
第二天，我找来鱼鱼，告诉她一切。她默不作声地陪我去拿掉孩子。
手术是全麻的，鱼鱼找了熟人，可以全陪。
后来她告诉我，我睡着了却一直在流泪，清醒后我挣扎着空荡荡的身体去看我的孩子，那一小团模糊的血肉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。
（八）
一切回到原点，我又是23岁的独立女子了。一个人住，正常的工作生活正常的抽烟喝酒。
一个月以后，鱼鱼约我吃饭，说要带一个朋友一起来。而她身后的女人，正是那天为我体检的医生。刹那间，我什么都明白了，天旋地转。
——小争，对不起，我明白单身母亲的难处……
我不说话，开始傻笑。鱼鱼骗了我，骗我杀掉了自己的孩子。我的手上，沾满了孩子的血啊！
我不怪鱼鱼，她是为我好。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，最终我也未必有勇气把孩子生下来。其实，一切都是契机，是我为自己找的出口，就如同当初孩子是我离开之菲的借口一样。鱼鱼为我找了一个恰当的契机，迫我放弃这个孩子。仅此而已，我只有接受，接受这个现实。
鱼鱼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既然我什么都不想要，那么，我就什么也不配拥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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